约会从此再也不同

时间:2020-07-29    热度:144

约会从此再也不同 

  《纽约时报》的「誓言」(Vows)专栏成立逾二十年,每週发布婚礼和订婚的相关事件,该专栏的资深编辑写道:「誓言」的意义不仅是对社交活动的新闻布告,它旨在每週向读者讲述夫妻的交往过程,同时探索浪漫如何随时代变化。2012年,编辑鲍勃‧沃雷兹(Bob Woletz)写道:「二十年前,大多数夫妻是透过朋友、家人或校园认识;九O年代末期,一部分的人透过害羞的个人广告联络认识。」

  但到2018年,「誓言」专栏介绍的53对夫妻中,有7对是在约会软体上认识。在《纽约时报》更热门的「喜帖」(Wedding Announcements)专栏上,今年约1000对夫妇中,有93对是透过约会软体认识——包括Tinder、Bumble、Hinge、Coffee Meets Bagel、Happn,以及其他专为小社群设计的约会软体,例如犹太人的JSwipe和穆斯林的MuzMatch。前一年,《纽约时报》公布的喜讯有71对新人透过约会软体认识。

  曼哈顿的夫妻治疗师马特‧伦德奎斯特(Matt Lundquist)表示,当他询问年轻夫妻或新婚夫妻怎幺认识时,他们的语气不像以往那样激动或期待,他描述:「他们有些人会说:『呃,我们在Tinder上认识的。』似乎在暗示我『不然你觉得我们还能在什幺地方认识?』。」他继续说,如果客户认为治疗师跟不上时代或不够新潮,疗程通常不会有好的开始。

约会从此再也不同

  约会软体起源于同志社群:Grindr和Scruff分别于2009年和2010年推出。Grindr和Scruff透过定位系统在使用者所在的範围内搜寻其他活跃用户,协助单身同志寻找爱情。随着Tinder在2012年推出,拥有iPhone的人都能开始寻找爱情、性爱或非正式约会,很快成为市场上最受欢迎的约会软体。但约会文化真正产生巨大转变始于次年,当Tinder拓展到安卓手机和全球70%以上的智慧型手机的不久后,越来越多的约会软体开始出现。

  关于Tinder如何重塑约会模式,有许多令人失望和不满的说法:人们担心它会把约会变成永无止尽的虚拟市场,单身者可以在那里为彼此购物(就像亚马逊为我们提供的服务),或者把约会变成一种省时省力、各取所需的约炮平台(就像Uber的性爱版)。在智慧型手机盛行的时代,现代的约会模式和人际关係无疑已经产生变化,但人们追求的与以往差不多:伴侣或性需求。同时,如何「脱离单身」的潜在挑战(孤独、无聊、期望和失望的循环)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个模样罢了。

  Tinder的两位创办人肖恩‧瑞德(Sean Rad)和贾斯汀‧麦汀(Justin Mateen)曾在访谈表示,Tinder的灵感源于他们觉得缺乏约会机会而诞生。Tinder确实帮助人们更容易认识别人,拓展单身者的交友圈範围,促使那些从未谋面的人产生互动。

  专门研究吸引力与恋爱关係的东康涅狄格州立大学心理学教授玛德琳‧富基尔(Madeleine Fugere)指出,如果你想和形形色色的人约会或交往,扩大潜在伴侣範围是件好事,她说:「传统情况下,在学校或职场遇到的人可能跟你有很多共同点。然而,如果你只是根据地理位置来认识人,那他们跟你不同的可能性就变得更大。」

  但自然认识之外的约会也有缺点,她说:「与伴侣共同点不多时,分手或离婚的机率更大。」确实,有些人会抱怨透过约会软体的约会像是在「真空环境」下的交流,因为只有当关係发展更进一步时,对方的朋友、同事、同学或亲戚才会出现,也才能看见对方的全貌——毕竟很少人会把第一次的约会对象介绍给亲朋好友。相较之下,「传统模式」的约会中,两个人的背景通常拥有共同基础,才会认识彼此进而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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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会软体相对高的匿名性让约会情况变得粗鲁、脆弱与无情。伦德奎斯特举例说,如果你跟表哥的室友约会,那他是混蛋的机会就少了一些,但用约会软体后,你可能会到酒吧去见一个不认识也完全没有关係的人。说来很奇怪,这种时候人们的行为更可能变得荒谬或不友善。

  伦德奎斯特从客户那听过许多糟糕的案例,而且就发生在酒吧和餐厅这些公共场合,他说:「我认为这种情况变得很普遍,很多客户(不分男女)描述了结局类似的情节,例如:『我的天啊,我到酒吧才刚坐下来,对方就立刻跟我说:你长得不是我想像的那样,然后就起身走人』。」

  还有客户抱怨,即使是只有文字互动的约会软体,使用者也会表现出粗鲁的态度。例如司空见惯的「传不雅照给陌生对象」,或者对方被拒绝恼羞成怒的辱骂。或许正是这种屡见不鲜的粗鲁情况存在,约会软体与传统约会相比显得少了许多人情味,伦德奎斯特说:「越来越多的人把约会当成乱枪打鸟,因为配对所需的时间和资源有限(至少理论上有限),人们希望更快速地进一步发展,但不一定相应地提高自己待人处事的能力。」

  霍莉‧伍德(Holly Wood)去年在哈佛大学撰写了一篇关于单身者在交友网站和约会软体经验的社会学论文,她在旧金山採访了一百多名受过大学教育的异性恋男女,邀请他们描述对约会软体的感受。伍德得出的理论是,人们变得尖酸刻薄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在跟陌生人互动,并将部分原因归咎于约会软体简单扼要的自我介绍。

  她说:「像OkCupid这类型的交友网站会邀请使用者多介绍自己,对我来说这很重要,我是那种想在约会前先大概了解对方的人。而Tinder的自我介绍限制在500个字以内,或多或少鼓励使用者随便介绍自己。」

  伍德还发现,对部分受访者(特别是男性受访者)而言,约会软体其实已经取代了约会本身;换句话说,过去的单身者可能花很多时间在约会,但如今的单身者却花大部分时间滑手机。伍德与许多男性受访者聊过:「他们都说:『我在约会上耗了那幺多时间精力,却没有得到好结果。』当我问他们都做了些什幺,他们却告诉我:『我每天都花好几个小时用Tinder。』。」

  伍德说:「我们假装那是约会,因为看起来真的有点像,最后不自觉认为这就是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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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大多数约会软体只会存在五年左右,因此几乎没有足够的时间设计相关实验,更别说进行长期研究。当然,即使缺乏确凿的资料,专家对约会文化的兴趣也从未停止。一种流行的说法指出:Tinder和其他约会软体让人们变得更挑剔,也更不愿意选择一夫一妻的伴侣关係。但西北大学心理学教授伊莱‧芬克尔(Eli Finkel)不认同这个说法,他说:「很多聪明人担心,这幺容易认识人会让人们产生承诺恐惧症,但我其实没有那幺担心。」研究表明,那些迅速坠入情网的人,反而对替代选择的兴趣较低。

  芬克尔跟人类学家海伦‧费雪(Helen Fisher)的想法相同,他认为约会软体虽然没有大幅改变幸福关係,但确实降低了离开不愉快关係的门槛。芬克尔说:「过去,你必须『打扮得很体面去约会』,对着自己信心喊话:『我在做什幺?我要出去跟一个人约会,我要去见一个女孩子。』即使你已经在跟对方交往也是如此。但现在,你随时可以到约会软体当混蛋;或者单纯为了好玩滑一下找寻乐趣,然后很快又能开始新的约会。」

  人们认为随着Tinder出现,约会产生了微妙的改变。一些人认为,约会软体太过视觉化的呈现方式,变相鼓励人们更肤浅地以貌取人;但另一派认为,即使没有Tinder,人类在选择伴侣时本来就会考虑外表的吸引力。无论如何,对LGBTQ社群的单身者来说,Tinder和Bumble等约会软体其实算是小小的奇蹟。他们可以利用软体找到其他LGBTQ单身者的所在位置,否则在日常生活中根本很难认识这些人。此外,他们能大方地表明性别或性向,排除掉不必要的尴尬互动。

  约会最重要的改变或许是「从哪里认识」和「如何开始」。德州大学奥斯丁分校的大一新生英格姆‧霍奇斯(Ingram Hodges)参加派对只是期望跟朋友玩,但如果他碰巧和一个可爱的女孩聊天并邀请她出去玩,那会是愉悦的小惊喜。他说:「虽然这不是很奇怪的事,但确实不常见。」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时,旁人听到都会觉得很惊讶。

  从前,大学生参加派对是为了认识和搭讪心仪的对象,但现在霍奇斯想约会或搭讪时,则会求助Tinder或其他约会软体。他有时还会在其他同学的自我介绍看到这种备注:「如果我们在学校认识,请别向右滑。」霍奇斯知道,很久以前人们是透过学校、工作、朋友或家人认识彼此。但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约会已经与其他社交生活隔绝」。

  海莉是波士顿的金融专业人士,比霍奇斯年长得多,但即使已经34岁,她也发现同样的现象。2014年,她和男友在Tinder认识,他们很快发现彼此住在同一个社区,而且可能在约会前就已经见过彼此,但她说:「如果没有Tinder,我们永远不会有互动。他不会整天在外面,我也不会。现实情况是,如果他在酒吧只会跟朋友玩,他也不会因为我们在同间店买东西就对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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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会软体与社交生活的关係就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问题:约会软体在寻找伴侣与日常工作和社交生活之间筑起了一道墙;而约会软体在这个特殊时刻蓬勃发展,也可能是因为人们在日常工作和社交生活不再容易找到伴侣。

  芬克尔认为,爱情和其他形式的社交生活产生新界线有其好处,尤其是在这个特别注重隐私与职场骚扰的时代,他说:「过去人们习惯约工作认识的人,但天啊,现在这幺做可能不太好。」无论是好是坏,人们在个人与事业之间划出更清楚的界线。与此同时,约会软体提供了单纯的环境,这里就是寻找约会对象或性爱的平台。但随着约会与社交生活的界线改变,很自然地衍伸出这种情况:如果你想约会就必须活跃使用约会软体,寻找对象的过程变成一次又一次的盲目约会,就像不断重複上演的麻烦事。

  如今,约会软体的新奇光环已经消耗殆尽,它们不再是有趣或令人兴奋的事情,而是变成约会的一部分:如果你单身但想脱单,就必须做些什幺改变现状。如果你只是坐着等待生活或命运带来爱情,那幺就没有权利抱怨单身。海莉曾听朋友抱怨说,现在约会就像下班后的第二份工作。很多单身者只是想在现实生活中认识一个人,但这种情况又很难发生。当然,这也可能是老问题解决后所产生的新问题。

  十年前,伦德奎斯特最常听见客户抱怨「我怎幺都遇不到有趣的人」;现在,他听到更多的客户在说「天哪,我已经跟所有无趣的人约过会了」。伦德奎斯特补充说:「这是老生常谈了,约会就像数字游戏。我们都知道赔率很好,但每次约会还是可能很糟。而你也知道无论如何,想脱离单身就必须一直尝试。」

  芬克尔说得更直白。对他来说,所有的浪漫主义者都怀念一件事,他们渴望回到现实生活相遇的老日子,那个约会软体和交友网站尚未出现的时代,但这些工具之所以存在,或许是因为现实生活已经变得很难遇见对象,他说:「我不是说糟糕的约会不麻烦,这确实很讨厌。你也可以选择和朋友出去玩、睡觉或看书。但那些抱怨Tinder让约会变得麻烦的年轻人要知道,过去的单身者没有比较轻鬆,他们往往要绞尽脑汁才能博得一次约会的机会。」

  芬克尔笑着继续说:「他们好像觉得约会太多,所以兴致缺缺。但你得知道在过去,要找到一个约会对象都很困难!」

参考报导:Atlantic